第44章

“幾位姑娘是要租賃房屋還是要買人？”那牙婆子滿臉笑容地走到近前，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。

“我們要在花溪街租兩個院子，一個要大一點的，最好是挨着的，有沒有合适的？”青兒快言快語，直接提出要求。

那牙婆子一聽說是要租院子，就判斷出幾人并不是本地人，眼中精光一閃，語帶試探地說：“老身在這城裏做了半輩子生意，還是頭一回見着幾位姑娘這般風姿的，不知幾位是從何處來的？是要常住還是......”

她頓了頓，目光在幾妖身上來回掃視，試圖從她們的穿戴、口音乃至細微的表情中找到蛛絲馬跡。

“短租，個把月的。”青兒并沒有理會她之前的問題。

“不知家中長輩可一同前來？這租宅子的事，若是能有長輩做主，也更方便些。”她似是為幾女着想，然那雙渾濁的眼睛卻是不停地在幾女之間逡巡。

時玖何等敏銳，立刻察覺到了這牙婆子目光中的異樣。那并非單純的欣賞，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、審視貨物的眼神，仿佛在掂量着她們的價值。

她心中冷笑，這先是打探她們的來歷，後問家中人口，實際上是探問她們背後有沒有人撐腰，心中不知在盤算什麽腌臜事。

不過她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對于這種一肚子壞水的凡人她也不在意，若是真想要招惹她們，她也不介意讓她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人間險惡。

遂只是淡淡道：“這位媽媽只管帶我們看房子便是，問東問西的可是怕我們付不起銀子？”

時玖語氣雖淡，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離，那牙婆子碰了個軟釘子，臉上的笑容僵了僵，但眼底的探究卻并未減少，反而更濃了。

她在這城裏混跡多年，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，從這種種蛛絲馬跡中她已經嗅到“生意”的味道。這幾位姑娘，來歷不明，出手闊綽，又生得如此美貌……

這對她來說可是不小的“機緣”。

“是是是，是老身多嘴了。”牙婆子連忙賠笑，“這街上的房子我都知道，正巧有兩戶相隔不遠的院子，景致風水都好，我這就帶幾位姑娘去看看。”

話畢，轉身引着幾女出了院子，向着街巷深處走去，一邊走她一邊回頭賠笑，目光卻仍不經意地在幾妖身上跳過。

穿過幾條幽靜的巷子，先看到一半舊的烏木門的院子。推門進去，是個不大的前院，種着幾竿翠竹。正房是一座小樓，有數個房間，東西廂房各兩間，雖不奢華，但窗明幾淨，一應家具全都齊備。穿過正房，便是後院，院外有一小段河汊子，水色清冽，岸邊還種着幾株垂柳。

“這院子的原主人去鄉下養老了，這才空了出來，若是就幾位姑娘的話倒是住得下。”牙婆子在一旁介紹。

橙兒和綠兒已在院子裏轉開了，對這地方十分滿意。時玖也暗自點頭，此地算是鬧中取靜，景致不錯。

“就這兒吧。”時玖拍板道，“再去看看另一處。”

那牙婆子又帶着她們去了後面隔了一條巷子的小院子。

這院子比最開始那間要小上一些，也更偏僻，門楣上纏着不知名的藤蔓，在風中搖曳，推門而入，一進的院子正房兩間，小巧精致。

腳下是錯落有致的青石板，四周都是花壇種着各色花卉，院中還有一架紫藤花開的正茂盛，因為長久沒有人打理倒是顯出那種自由生長的野趣。

時玖看了看，還是很滿意的，正适合她和賽随居住。

“這兩處院子都定下了，短租一個月，要多少銀子？”

那牙婆子看她這般痛快笑得見牙不見眼，正要報價，忽聽得牆處傳來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人翻牆。

幾妖耳力遠超常人，瞬間便轉過了頭。只見院牆邊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土。正是之前撞了時玖的那個孩子。

那孩子似乎也發現了她們，愣了一下，待看清是時玖幾人時，臉上閃過一絲驚慌，轉身就跑進了自家院子。

那牙婆子擺擺手：“姑娘們莫怕，這是隔壁娘子家的孩子，小孩子淘氣驚擾了各位。您看，短租的話一共12兩銀子，交了銀子簽了契書，你們就可以搬過來了。”

時玖也不讨價還價，直接付了銀子，乾脆地簽了契書，交接了鑰匙，就将那牙婆子打發走了。

那牙婆掂量着到手的銀子，轉身離開，腳步比來時要輕快的多，到了門口，她再次回頭向裏看了一眼，嘴角勾起淺顯的弧度......

時玖自然沒有錯過那一閃而逝的算計，卻也沒有在意更多。

蜘蛛精們就住在那個大院子裏，今日時間也不早了，她們商議了一下先各自安置。

時玖這次出門沒有帶玉墨兩妖，此時只能自己用法術稍微收拾一下院子，灰塵盡皆去了，她将儲物法寶中的被褥鋪好，這地方也就能住了。

給在城外的賽随傳了音訊，她就先去屋子中去休息了。

這幾日趕路雖然算不上疲憊，可是該享受的時候她也不含糊。

賽随接到傳音用神識鎖定了時玖所在，悄無聲息地降臨了院子，看着被她收拾好的空屋子，也沒吵她，徑直去安置了。

等到傍晚時玖醒來，就看到賽随已經坐在院子中央的紫藤花架下喝茶了。

“你這還挺适應的，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？”今日過來的時候她留意了，隔兩條街是商業街，那邊鋪子不少，好吃的應該也不少。

賽随搖搖頭，他可不想在這個全是女人的國度被人當做稀罕物打量。

時玖似乎是知道他的顧忌一般捂着嘴笑：“你就不想體驗一把頂流出街的待遇？”

賽随看都沒看在一邊幸災樂禍的女人，轉過頭不說話。

時玖整了整頭發，笑道：“正好我也沒興趣逛，我去買點東西打包回來咱們一起吃。”

賽随想着她竟然沒有去找蜘蛛精們出去瘋玩，以為她是顧及自己：“你和她們出去玩兒就是了，我不用吃東西。“

時玖搖搖頭：“沒什麽心情，這地方給我感覺就是怪怪的，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，今晚就好好休息吧，明日再找她們去玩。”

時玖說完就出去了，順路去和蜘蛛精們說了自己的安排，她們也沒有勉強，結伴高高興興出去玩了。

買飯回來，兩妖就着燭光在花架下邊吃邊聊，手邊擺着賽随泡的花果茶，熱氣袅袅，混着晚風裏若有若無的甜香。

此時一陣晚風拂過，帶來遠處隐約的歌聲，調子婉轉纏綿，卻透着一種難言的空洞。

時玖撇撇嘴，吃了一點拌的水果就放下筷子，開始吐槽：“這次旅行實在是有些失策，攻略沒做好，到這地方我就是感覺怪怪的。”

“也說不清楚什麽感覺，我去過那麽多地方沒有過這樣的感受，表面上這裏人美景美，繁華富庶，安居樂業的，可就處處透着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感覺，也不知道是不是陰氣太重的緣故。”

賽随似乎是明白她所謂的怪怪的是什麽意思：“這地方不是陰氣太重，而是陽氣都轉換成了一股怨氣，我從城外觀這都城，那王宮上方原本應該紫氣氤氲，可此時那紫氣中夾雜着一絲絲黑紅色的煞氣，隐隐纏繞着整個都城。”

時玖有些恍然，怪不得她就是感覺不舒服，原來這不是祥瑞，那是什麽，是邪祟？

“我剛才發現隔壁那家裏藏着一個男孩子。”賽随繼續說。

這話一出時玖想起今日那個孩子，原來賽随也發現這事情了，這就很是微妙了。

所以女兒國從來就不是沒有男子，是不允許男子的存在吧。

“不過這事情和咱們沒什麽關系，玩上兩日，咱們就離開，取經一行應該快要走到這邊了，莫要撞上了為好。”賽随對于探尋這裏面的因由沒有什麽興趣，他可沒有什麽斬妖除魔的使命。

時玖認同地點點頭，繼續吃着手中的果子，也沒有深究的意思。

次日早起，時玖就随着幾個蜘蛛精出去玩了。

抛去那些微妙的感覺，這城中的景色還是別具一格的，精致如畫，确實能夠讓人流連忘返。

吃吃喝喝玩玩，時玖買了一些小東西，也算是盡興。

這晚她們玩得晚一些，和紅兒她們分開後，時玖獨自向着租的小院走。

為了省些力氣，她也沒有從大路繞，揀着那小巷子慢慢逛着。

巷子幽深，兩邊都是人家高聳的後院牆，将月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，灑在青石板上。

時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裏顯得格外的清晰。

她感覺到身後不遠處有其他人的腳步聲，卻并沒有什麽反應。

這幾日她也知道，自己一行無論在何處游玩，總有人遠遠地盯着，時玖也不在意，繼續漫不經心地走着。

等到了小院附近，那人便不再跟着了。

她扯了扯唇角，正準備進院子，就見自家隔壁的院子門突然打開，那日見到的那女子倉皇地扯着那孩子出來，正看到走過院子門前的時玖......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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